老婆想去内蒙古,我负责开车和拍照。三个孩子——七岁、五岁、一岁半的——在后座吵了一路。但车开进锡林郭勒的那一刻,全都安静了。
▲ 开了快六百公里,窗外的地平线越来越长了。
从北京一路向北,过张家口,进锡盟。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简朴——房子少了,树矮了,地平线越来越长。老婆说想看草原想了好几年了,后座三个孩子,七岁的姐姐是妹妹家的,五岁的大女儿坐中间,一岁半的小家伙窝在安全座椅里。过了锡林浩特收费站,窗外变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东西,三个孩子同时不说话了。
▲ 平顶山的木栈道,一路蜿蜒进草原深处。
锡林郭勒的草原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它不是那种高尔夫草坪一样的绿,而是一种掺着金黄、掺着灰白的颜色。风一吹,整个大地就轻轻地动起来,像一块巨大的、活着的毯子。我蹲下来,拿相机对着地平线。五岁的大女儿跑过来,也学我蹲下。我问她:"你看见什么了?"她看了半天,说:"爸爸,草原没有边。"
我对女儿说:"你知道这首诗吗?'天苍苍、野茫茫'——说的就是这里。"她眨眨眼:"那个写诗的人也来过这儿吗?""嗯。而且他没带相机。"
▲ 羊群像落了一场雪,牛群甩着尾巴慢慢地走。
羊群在远处吃草,白花花的一片。牛群走得很慢,尾巴甩一下赶苍蝇,再甩一下。三个孩子趴在车窗上数:"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"一岁半的小家伙还不太会说话,就指着窗外一直"嗯嗯嗯"。在城里,孩子们认识的羊是绘本上的,牛是超市奶盒上画的——而真正的牛会喘气、会眨眼、会用尾巴甩苍蝇。这不是文艺,这是认知的差距。
草原就是"自然"本身。它不讨好任何人,也不迎合任何镜头。
▲ 五岁大女儿第一次骑马,勇敢得不得了。
老婆说骑马是她这次最想做的事。五岁的大女儿比她还激动。牧民还在整理马鞍,她已经踮着脚去摸马脖子了。那匹马叫"小黄",草原上最常见的蒙古马——不高,但壮实,跑起来特别稳。我抱着她上了马背,她攥紧缰绳,走了半圈突然回头看我笑了——不是对着镜头摆的笑,是真的忍不住的那种。七岁的姐姐骑了另一匹,一路喊着"驾"像个老手。一岁半的小不点也被人抱着坐了一会儿,咯咯直笑。
▲ 手把肉和烤羊排,锡盟羊肉的巅峰体验。
晚上在锡林河度假村的蒙古包里吃手把肉。锡盟的羊,吃沙葱和野韭菜长大,肉质自带清甜。五岁女儿第一次用手抓肉,蘸了点韭菜花酱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瞪大了——"爸爸,这个比麦当劳好吃。"我妈在旁边笑出声,老婆忙着给一岁半的小家伙撕肉,七岁的姐姐已经自顾自吃了半根。
▲ 平顶山,锡林郭勒最有辨识度的火山地貌。云低得像可以伸手摘下来。
这是一种火山——不是尖的,是平的,像一群被巨人削了脑袋的绿色锥子。木栈道蜿蜒上去,三个孩子一个喊累、一个喊饿、一个喊要尿尿,没爬到顶。但走到一半回头看,突然所有人都安静了。老婆站了很久没说话,我妈坐在石头上休息,孩子们在栈道上跑来跑去。
有一瞬间我在想:如果《敕勒歌》里那句"天似穹庐"不是一个比喻呢?